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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辉 撰写了一篇新博客日志:世界背面的幽幻之境与隐秘生活 10 月, 2 星期 之前 · 查看
访谈者:赵松 时间:2011年7月6日 地点:葛辉工作室 关于葛辉是谁? ——看你的画,尤其是近一年来的那些作品,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葛辉”是谁?因为显然,与日常生活中的那个入世乐观喜欢热闹的葛辉相比,绘画的那个葛辉更像另一个人,他就像个影子一样悄然隐于画面的背后,就像在现实世界的背面,与他所创造的那个幽幻之境无声无息地契合在一起,过着一种隐秘的生活。那现在能否以一种直观的自白方式来描述一下你眼中的“葛辉”么? “葛辉”是“谁”本不是我个人的,而属于整个社会秩序下的问题本论。 肉体与灵体都是物质的,只是一阳一阴,阴阳互存而已。我能够感觉到的生活中和工作下的我有着明显的不同状态。这里源于几个事实,首先我是一个害羞的人,不热爱交际,把自己封在自己的世界;内心所愿迫使我从事一些工作,除了联络沟通之外务必附加愉悦的情感或者激情,久之,便成为一种习惯或者依靠;骨子底的害羞和附加愉悦情感的长期周旋会成就一种磨练。这样,我的各种秩序都有可能被打乱,个人的聪慧绝不可能准确的接近自己。当然我是一个天生反应慢半拍的人。所以,我通过一种最笨的方法来寻找或识别自己,那就是把我内心最直接的东西搬到画面。(其实我也难以识别这来的那么直接的东西是否源于我的内心)。 ——就我所知,你不是那种科班出身的艺术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要拿起画笔的呢,是什么触动了你有了这样的愿望,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你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了现在? 我大学读的不是绘画专业,我是非“科班”出身。我六岁学习书法,十五岁练习国画,十九岁在王华祥老师那里学习素描。大学期间,很大一部分时间我在苏州大学艺术学院混日子,完成同届学生一样的课程,误导几位教授以为我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当然后来他们和我成了很好的朋友。大一大二期间我几乎每周末都会去中国美院,偷偷过去完成油画系和综合绘画系的一些课程。我觉得最初是兴趣激发我完成了一些事情,当这种兴趣不断膨胀难免让我陷入另外一种格局:艺术创作。在艺术创作中,经历各式的历练,随着阅历和知识结构的不断丰满,对艺术语言的把握也有了自己的认识,这种认识于我是一种疼痛。也许就是这疼痛让我有了依靠。 ——如果说拿起画笔是你的一个起点,那么在你看来那个真正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是“绘画”的起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当时是怎么样的状况,你的信念来自何处,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个特殊时段会怎么评价? 其实我现在也不太明白什么是绘画。呵呵呵!04年我经常在西园(苏州)听佛经,后来有一小段时间在那里上课。有一次看到一位法师写生一棵树,无形无墨,甚是好看,顿悟,以为这便是绘画,哈哈!当时觉得自己闯入了艺术之门。(人在生活中不断地寻找能够明白自己的那扇门,就像把一个人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墙壁上开了很多扇门,有的人找的很辛苦,有可能一直找不到出口,有的人不小心就打开一扇出了屋子。当时就觉得自己是不小心撞开了一扇门。)后来阅读了很多大师的作品,东方的西方的都有,才慢慢地形成了自己的审美趋向。艺术创作的价值成立处了精神导向,身体里的诚恳也很重要。“野蛮”或者“笨拙”的一击或许有更多的火花。艺术这个行当理当需要“笨拙”一点持久一点的人。所以持久的“笨拙”和不断的疼痛是我进行艺术创作最大的力量。我觉得那个时期的经历于我再正确不过了。我很幸运。 关于怎么画和画什么以及非常体验 ——通过你近年来的作品对比,不难发现,你的画法虽然也在变化,但总的来说是个渐进式的成熟的过程,而不是突变式的,相形之下,反倒是画的内容上变化比较明显。那么对于怎么画这样的问题,你是如何思考的? 我很简单的认为,绘画是情感认识和身体悟道的课程。我的绘画源于最原始的绘画方式,平涂和勾勒,再加上本能的塑造。我相信在没有任何技能的情况下,比如说原始社会或者部落群居,他们在表达一个事物的时候也只能凭借这种方法来完成要表达的图像。(我们先不要说这也是技能) ——上面说到你绘画的内容变化比较明显这个话题,具体些讲,就是对比你以前和近期的绘画内容,会觉得以前的绘画内容更像是闪回式的瞬间印象,是对印象的捕捉式呈现,而现在的绘画内容则更接近于造境的状态,给人的感觉就是你看世界的方式发生了变化,这样的变化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发生的呢,对于你来说,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我最近的作品又再需找我以前的踪迹。07年我画了一批纸本,在丹麦哥本哈根做展览的时候,被一位收藏家几乎全部收购,后来商量几个小时,我个人留下来四件,其中有《即将发生》、《期盼后的失落》等。08年在北京大学宗教系学习一段时间后,直到09年我逐渐提取一些元素完成了大概不到20件作品。近期的作品我又回到以前的感觉,丰满了画面,那些元素不再是孤立的道具,近乎有造境的感觉,梦幻,诗性。除了生活体验与社会观察之外,我也重视了我梦里的景,很多时候我是从梦里提取了一些元素,我认为那里有我想要的真实的物象。正如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葛辉”是谁?我想我还在需找那个“葛辉”,就是让我继续这份工作直到进行不下去。 ——在你近期的作品中(比如《观花》、《侯冰》、《我的马》等系列),女人、马、花朵是出现频率很高的基本形象,毫无疑问的,这些形象显然既有现实背景的暗示性投射,又有某些象征和隐喻的意味,那么我特别想知道的是,这些形象在你的想象和感觉里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马的英俊,高大,在我眼里马是动物中的英雄。在古人的世界观里,把马等同于纯阳的乾,刚健,明亮、热烈、高昂、升腾、饱满、昌盛、发达的代名词,《易经》中干脆说“乾为马”,它是在的象征,又代表着君王、父亲、大人、祖考、金玉、敬畏、威严、健康、善良、远大、原始、生生不息……马又是能力、圣贤、人才、有作为的象征。女人和树是我常用的元素,在我眼里这些都是生命力的象征,是一种美,同时也是愿望的等待。女人和树同属于阴,木吸收阳,造就阴,杳之幽深。这里藏着无形的和谐,也是我个人的愿望。 — —无论是女人,马,还是花朵,甚至还有石头、其它植物,天空,这些貌似并不复杂的东西组合在一起之后,却有着非常梦幻的效果,还隐约着某些原始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让我忽然联想到高更笔下的塔希提图景,但显然,与那种饱满鲜活的海岛土著的鲜活淳朴的气息相比,你的画面气息却在那种单纯与宁静的气氛里隐藏着某种不安的东西,那么在构建这样的图景过程中,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那些场景到底是你的梦中乐土,还是你的情感秘境的暗示? 女人、马、 花朵都是自然物象的最基本的元素,倾向这些事物,并非有固定指涉,但我有一个情节,就是爱马。这些道具组合在一起,试图营造一种浪漫诗性的情境。文明发展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资源危机,空气污染,环境恶化,已经成为文明社会难于解决的问题,危及人类的生存。画面中的朴实风景离我们远去,我们只有在梦中相见。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思想价值,尊重自然,爱惜生命,“人为物役”,“心明于物外 ”,使力量微小的自我与生机勃勃,生机盎然的大自然融合为一,也是一种愿望吧。 ——在你的日常生活里,在你的内心世界里,似乎女人显得时而重要、时而又没那么重要,而通过你的作品也能感觉得到,女人的形象也总是在单纯与复杂之间摇摆,你的陶醉、不安与女人密切相关,那么对于你来说,女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女人是阴性的,纯净的美却附着魔幻的魅力。女人由内而外的气质,如同温暖的春风,蛰伏在 面纱后的还有“尤物”,“尤物”在历史上应该是一种很厉害的物种,她的特质是一种催化物,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一个男人的上进心,把他变成女人的绵羊、男人的暴君。在“倾国倾城 ”这些毁灭性的工作中,“尤物”其实并没有什么主动的意见,但是男人们觉得面对“尤物”就像面对恐龙,只有把地球消灭一次才能配得上这种物种的灭绝。我们怎样才能够共同地但又一分为二地为人所理解并由此加以推导,我们要求在形而上的询问中让两者第一次从同一基础上建构起来,这不由让我想起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一句诗“最优秀的人失去了信念,而最卑鄙的人狂热满心间”。 ——你是怎么看待艺术家的个人世界与叙事性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的呢?在这个观念艺术更容易成为时髦的东西的时代,绘画能否凭借对叙事性的灵活运用而获得更大的自由空间呢? 我觉得任何艺术表现形式,只要能戳到痛处,自然是有生命力的。平心而论,架上绘画虽有太多的局限性,但还是有着很强的生命力的,绘画的魅力还很久远。但一件绘画绝不可能是外在世界的任意剪裁,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画家要把观者的目光引向一个焦点,直击观者的心灵深处,撞击出思想的火花。 关于当代中国绘画 ——我们都知道,油画是舶来品,根不在中国,而在西方。也正因如此,中国的油画创作在过去的漫长历史时间里并没有形成自己的传统,而总是不断在西方的传统中抽取自己需要的观念、方法和线索,所以不同时代的油画创作之间充满了断裂感和跳跃感,缺乏基本的逻辑关系。我想知道你作为一个当代画家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呢? 首先,我没有太多兴趣来探讨东西方油画创作和历史问题,第一,我没有系统的去做研究,第二,我不是一个怎么会做学问的人。如果说中国油画民族性核心内容的“民族精神”、“民族灵魂”是中国油画生生不息的发展动力和源泉的话,我没有看到。年轻艺术家的格局愈来愈小,独立意识不强烈,很容易受周遭环境影响。就像王林老师在我的作品评论开头说的那样,“很多同龄人投身图像运动,一卡通全都卡通,如同共青团活动。这一代人名为独生子女,似乎很个人化,但实际上类似性很强,反而容易被集体意识和无意识所控制。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对此保持清醒的头脑。” ——你平时在创作之余对于国内外艺术家创作状况的关注哪一边更多些?哪些艺术家对你有过影响?对于国内的当代艺术家、特别是油画艺术家你比较关注哪些,会如何评价他们的创作成绩?有你比较看好的年青艺术家么,为什么会看好他们? 都有关注,也都有尝试。至于现阶段,我还是对架上绘画的阅读会多些。蒙克、贾科梅蒂、博伊斯对我都有阶段性的影响,但很快又抽离了出来。国内我比较喜欢曾梵志、张恩利的作品。还有很多我都很喜欢,像汪建伟、徐冰、邱志杰、管怀宾、孙原彭禹等人的作品。年轻艺术家我比较喜欢孙逊的作品,还有马轲的作品。我觉得孙逊应该属于会给自己找难题、找茬的艺术家,时刻保持着独立思考。马轲的作品具有很强大的力量感,这是在年轻艺术家里很少见的,马轲个人场域也是很厚的,我们08年认识,他话不是很多,实在,个人修养极高。能够在这个被商业操控的艺术圈子里保持独立清醒的人不多。 ——中国的当代艺术近年来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第一个繁荣期,有人说这一波繁荣基本上是由西方的藏家、买家促成的,有很多的泡沫,而目前的相对低潮期就是其直接后果之一,那么作为一个当代的青年艺术家,你是如何看待这样的问题的?你会很关心市场么,会受它的影响么? 人们现在已经习惯接受了这种风险(姑且让我暂时称之为风险),并且十分愿意投入这些比较陌生的形态。刘礼宾先生所言,“多数人似乎相信‘不破不立’”,但我更相信“不立不破”。前者基于“进化论”奠定的叙事模式,多相信艺术风格的推陈出新;而后者更相信传统基础上的渐变,或积累到一定程度上的、围绕某一关键要素所发生的“突变”。没有继承,或者没有对传统的长期浸润,“变”几乎是不可能的。”收藏自然也是这样。没有系统地研究和追问收藏的真正价值也必是不可靠的。我当然关心市场,因为我要靠它活着,回避不了。建构一个健全的市场是我最关心的。会不会受市场影响,我没有预见性,但应该很难受市场影响。 ——在论及中国当代艺术价值体系的时候,很多人认为欠缺的东西比较多,但最缺乏的就是独立的批评与学术研究,而目前的学术研究、批评界的情况则似乎不是被权力左右,就是为资本的力量所引诱和驱动,同时在理论资源的掌握上、理论的原创能力和系统性上也都非常有限,直接导致了中国当代艺术价值评估系统的非正常状态,那么作为艺术家你是如何看这样的问题呢? 我觉得这需要一个过程,没有必要过于着急。好在大多从业者都在努力进取,总是要不断成熟起来的嘛,要有一个过程,我觉得很值得期待。我所担心的是艺术家不能够凭借作品魅力,而艺术批评又失去了冷静。艺术家、批评家与市场的暧昧关系必然导致不入流作品的泛滥,艺术批评的失语,市场的崩溃。艺术家不再会出现品质高的作品,艺术批评缺失判断力。这景象很可怕。我觉得做任何文化一定要戳到痛处,一针见血,干净利索。 ——很多成名的当代艺术家会热衷于制造并不断强化那种商标式的个人风格,并且出于市场的考虑尽量长时间地维持它们,以保证自己的利益,那么你会这样做么? 首先我还没有商标式的个人风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形成自己的风格。市场我会考虑,但对于利益我有自己的要求,就是能够让我完成更多的艺术创作,于个人物质需要基本没有关系,我相信我不可能为了这个利益去维持我不再坚持的趋向,这个我办不到。 ——早在一九八二年,德国画家里希特曾经在笔记里这样写道:“整个艺术世界是一幅巨大的风景,这里充满了卑鄙、谎言、堕落、悲惨、愚蠢、麻木、厚颜无耻,不值得为它浪费一个字。”对于他这样的说法,联系到我们身处的国内艺术世界的现实,你会怎么想并如何说呢? 艺术作品应排除任何存在性的表态,这正如现象学的方法一样,要求严格地排除对所有存在性的执态,不然,艺术作品便是不纯的。自然我觉得里希特这里存在着问题,即使整个艺术世界充满了卑鄙、谎言、堕落、悲惨、愚蠢、麻木,雾遮云障也无法隐蔽他的厚颜无耻,艺术还是有价值的。有的时候我们是被自己两条腿走路的事实弄的失去了清醒。我记得《庄子·逍遥游》中庄子所言,“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仿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为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关于未来 ——作为一个年轻的艺术家,你是如何来看待“成功”这样一个概念的?也就是说,对于你而言,何为“成功”,优秀的艺术家在当今时代里必然会获得成功么? 我眼里的成功就是完成了足够好的作品。当然,我距离成功还非常之遥远,不过我会努力靠近。优秀的艺术家在我眼里首先是作品很棒,那就已经成功了。 ——作为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个体,你又是如何看待当前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的?在这样的一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实现艺术化地生存是可能的么? 我是比较关心生态学的,G.哈定(G.Hardin)多效应原理提醒我们对自然界的任何侵犯都具有无数的效应,其中许多是不可预料的。每一事物无不与其它事物相互联系和相互交融。我们所生产的任何物质均会对地球上的自然生物、地球化学循环有所干扰。但也不能说人类只要存在就是破坏的,这样提醒我们应该更加保护环境,绿色生产。我这次展览的主题“暖回”,是自省亦是发声。残酷的现实更能够成就文化,不经历苦难谈何文化啊。这里要看各自追求、各自成就。 ——最后,说说你未来的打算吧,关于你的生活,关于你的艺术…… [...] -
葛辉 撰写了一篇新博客日志:白羽少年——关于葛辉作品的成长史臆想 10 月, 2 星期 之前 · 查看
崔灿灿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唐-卢纶-《塞下曲》
此诗取材自司马迁的《李将军列传》,大意是:夜深之时,密林一片暗色,忽来一阵狂风,草丛开始哗啦啦的起伏抖动,恍恍惚惚中,一头白虎扑来。这时,李广将军正从林边驰马而过,他眼疾手快,拉弓一箭射出。翌日晨曦之时,将军记起昨夜林间之事,顺原路回至林中,寻找猎物,明亮的晨光中,分明看见被他射中的不是白虎,而是一座巨石,不禁大吃一惊。这样的场景仿佛可以在葛辉的画面中寻找到蛛丝马迹,色彩单纯却涌动着某种暗淡的天空,白马停滞于莫名的山石之间,几株顽强却又孤单的花枝略显衰败,像是刚刚发生过什么,却又很难寻找到遗留的根据,布满笔触的石头又似具有生命的形状,怪异而又荒芜。时间与空间显得游移不定,犹豫与坚决在其中不断的徘徊。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日与夜的辗转,昨日的少年英气,也许在分明之时,会倍感荒诞和错乱。曾经,飞射出的利箭,白色的羽毛带着对唯美的捍卫,对放纵的痴恋,奔向现实世界的迷局,留下几许惊叹和奇异,没入恋恋风尘。像是一篇小说的开篇,也像是一部话剧的落幕。
成长如蜕,生命的相伴总是疼痛。葛辉是乐观的,少年英狂式的意气和自信,残酷的现实简化为多彩的童话。即便,童话的场景并非是尽如其意的美好,略带忧伤的笔触被蒙上少年老成的色彩。但,华彩的诗意却始终弥漫于葛辉的作品之中。可以说,这是一种干脆的乐观和深邃的幻梦,它区别于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怀春,也不同于轻浮、矫情的梦幻诉说。在这个意义上,葛辉的作品构成了某种更为真挚的对生命、现实、存在、理想的抚慰与描述。
或许说,在葛辉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可贵的品质:纯情、质朴、善于幻想以及那种烂漫的理想主义倾向和唯美的追梦情节。同时,在这些轻松、荒诞的想象图景背后,注定是敏感所带来的脆弱、执拗,常常陷入自我塑造与生存选择的矛盾泥潭,时刻挣扎,备尝苦涩。然而,葛辉的作品并非持有过多的批判态度和明确的价值判断,被恍惚的哀伤和莫名的孤独感所孤立出来的是个体的真实情感和对想象世界的迷恋,现实亦如鸦片,它既是短暂得以安慰的温床,同时又是使人不断深陷其中的加强安全感的井洞。葛辉在对虚幻世界的想象之中寻找到了片刻的告慰,同时又在这一告慰中向往在荒诞化、陌生化的想象海洋中遨游。在以功利交换和自我摧残的基础上所形成的现实秩序关系中,葛辉仍迷恋单纯而又伟大的友谊、生活以及众人真挚的狂欢。。。。事实上,葛辉的作品是一个拒绝世俗、拒绝所谓的成熟、拒绝绝对理性、拒绝冷漠的、契约式的社会秩序之后所遗留的一个暂时性方案,是在虚无底色之上的个体的欲望和想象,并以一种最为个人的方式,用生命的原始活力躲避权力的挑衅,并还原了稚拙的纯真。
肆无忌惮的单纯和亦真亦幻的想象使得葛辉的作品保持了架上绘画的一种品质,即:绘画性与单纯、敏感的心理波动之间的互动关系。在抛弃了严肃的理性逻辑关系之后,纯真和干脆也在此时变得如此坚决。没有过多的束缚和干涉。所有拥有过的那些过往,快乐的笑、单纯的失落,美丽而温情的瞬间,狂热而真挚的拥抱,伤害之后自我的告慰,属于时光的烙印和成长的记录,都被葛辉描述于画面之中,碎片化得往事在画面中重影交错。笔触的游离使得心理波动变为可触的视觉痕迹,而白马、花朵、身体、天空构成了葛辉画面中现实的叙事痕迹。然而,在痕迹的边缘,在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之中,我们所看到的却是无声的迷茫和不知所终的不安与恐惧。
心理境遇与画面意境的转换无疑是葛辉一直在试图解决的问题。所以,葛辉的作品是多变的,不确定的。悬而未决的并非仅仅是技术性的语言转换,而起到关键作用的则是心理境遇本身的不稳定性。对于葛辉的经历而言,这是一个危险的刀锋般的时期,他在稳定的图示、执着的真理追问和多变的情景、不确定的感觉描述的接轨处。身与心,都在体会着转化的纠结和困惑,更何况,他的敏感使得他体验到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和成长约束,这里空气潮湿、暗晦,发生着各种难以启齿的少年故事。
沉默的身体是人类最大的恐惧与爱,欢乐与悲哀。在葛辉的作品中裸露的身体成为沉默的化身。可以看出,裸露的躯体被置于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保护,即使有一张作品中出现了拥抱的动作,但这种拥抱仍使我们感到如此苍白、脆弱。画面中的女性裸体丝毫没有欲望挑逗的成分,一切如此简单、平静,仿佛与生俱来就是这样一丝不挂,木然的站立,毫无畏惧和羞涩。她们的裸露绝不是平白无故的展示,而是在严重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不断的掩盖,用浮夸和放肆去成长,而所有的掩饰,都来源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当把这些拉回现实的功利思考之后,这样的策略没有好与坏之分,她们只是比我们更敏感于自己的生存环境,她们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和复杂,也许远比我们深刻和清醒。放弃与追逐,幸福或是痛苦都如往昔。
生活并发现生活,这是葛辉的作品中现实的根源。成长在葛辉这里从来不是悲悯者的福音,而是关于成长史的碎片化日记。带着白色羽毛的少年,亦如利箭。他有满腔少年血,似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理想,又有自卑所诱发的在相约瓦全的现实中宁为玉碎的气概,这便是成长过程中,激情不断浇灌的常青树。葛辉对许多事情保持了单纯的追逐,崇尚自由、迷恋冒险,常有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喜悦的狂欢和自信的表述,使得葛辉激情洋溢,坚信美好的初衷。而,与现实的磨砺和教训相比,家庭、学校和朋友间的教育是多么的苍白无力。葛辉始终保持着美好的期望,即便现实总是背道而驰,然而葛辉是幸运的,他没有悲观的去迷恋伤害,也没有沉迷于伤害所带来的莫名诗意,正如前文中所言,葛辉是乐观的,他具有契约化社会中所不拥有的纯情、质朴、幽默和善于幻想,他对此乐不思彼。
关于潜意识的记录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在我看到葛辉这批作品之后,更多的是一种个体的猜想和由此引发的描述。葛辉的作品并不致力于打造一个叙事完整的故事,或是清晰无误的道理。我们很难用自己的知识去刺破作品背后的真实发生。但葛辉的作品正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想象的脚本,供我们在无边的思绪中去描述一些只言片语。
电影《苏州河》中,有一段经典的对白:“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一样来找我吗?”“会啊。”“会一直找吗?”“会啊。”“会一直找到死吗?”“会啊。”“你撒谎”。。。。。对于美好生活和完美世界的期许,在一问一答中平实而又质朴的展开。人们乐观的执着于对完美的追寻,悲哀的接受着现实的警告。葛辉作品中烂漫的理想主义和唯美的追梦情节,恰似古典主义的黄昏,有些吟唱始终没有暗哑,就好像在成长和青春叛逆的路上,有些家园总有痴心人守望。在大量描述青春和成长的艺术作品中,我们仍能看到,在成长的歌声里,白莲盛开,诗人归去。
将军在朦胧的黑夜之中遭遇凶猛的白虎,情景如此真实,而在日夜分明之时,这些朦胧、黑夜、凶猛却被带着白羽的箭儿引向一块巨石。葛辉的作品是荒诞的,同时也是执着于纯真的情感付出和完美理想的自我抚慰。观者总能从一些作品中看到自己的人格理想,甚至将自己比拟为英雄,幻想其所持有的孤独与彷徨。温暖似乎也在这时回归,葛辉的单纯并不着力于对现实权力本身质疑和反思,而在人性,在于人性在成长过程中是如何受伤害的。
现实就像一场选择,人们是为本真而存在,还是为机遇而生存,这是个问题。现实,冷酷的告知:“我不会像马达那样找你,我在撒谎,别信我”。而白羽少年却依然固执的寻找一条温暖的回家的路。
2011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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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美立 画画最珍贵的是敏感,画者的敏感蕴涵散布于画中,其行迹大约为二,一是画者对画物的敏感;二是画者对画素的敏感,两者于画中合二为一,即成画的敏感。画的敏感亦即画者的敏感。在众多的画者之中,能一直保有这份敏感的不多,即便是很有名的所谓大家也有许多是失敏的,只是众生盲辨,无以明晓。 画画的敏感既是画者的敏感,亦即生命的敏感,无敏感即无发现,无敏感即无创造,无敏感亦无艺术! 敏感是每一个人与生俱有的本能,只有“多少”之差,绝没 “有无”之辨,只要检视儿时的画作,生命的敏感分明在每幅画均有跃动。 令人感叹与无奈的是敏感如一隐形之神,并非相随着人的成长和成熟而呈正增长,却是可悲的与时俱减的负增长!这已是大部分画者无可左右的不归之路。 究其原因,概约两端: 常道的“左左右右”;世俗的“上上下下”。没有道理与世俗,人会弱智;有了道理与世俗,又冲散与消解了与生俱来的敏感,正因敏感是上苍赐予人的生存本能,源自于生命的激奋和忘我的专注,道理与世俗无形地推使人之本能“节能”,将生命的烈焰幻化为烟尘,在此消解之下,生命的热能已无催生生命敏感的温度,残存的只能是麻木和无生命的造作。 敏感的流失恰似人体内的荷尔蒙,来时不打招呼,去时也不道别,真的去了,单靠外补内激,已尽为难以复归的权宜之计。 然有少数画者会在常道与世俗的流沙中,说不清道不明地广纳生命的能量,聚合为光照度与穿透力的不一般的深度敏感,观于画物,创于画素,入于画迹,将生命的热度储存在画中,继而源源不绝地传导于受众,使其生命永存。 观葛辉其人其画,当属此! The Sensitive Is Hard to Gain By lv Meili The sensitive is the most valuable in drawing. The sensitive of a painter is hidden in the picture. It is two traces, one is the sensitive to the object to be drawn, and the other is sensitive [...] -
陈平 想对葛辉的画写上些什么,已是一年开外了,但迟迟未能完成,除因自身生性疏懒之外,也就是葛辉作品变数大的缘故。每次我去他的画室,均会被他的工作成就所触动。凝视他的画,我仿佛能感觉到他内心情感的激流。他内心世界所激发出来的作品,那些变化,正也真实地述说他的心路的历程,那是一条上升的线形,也同样是他精神升华的写照。 其实绘画讲究一种因缘,葛辉的绘画作品更多的是他潜意识的自然流露,是他当下的意识在笔端的流露。工作过程中的当下意识。作为艺术家,努力“解决这样或那样的绘画专业问题”,无疑是责无旁贷的。但是,如果把自己局限于玩弄技巧,而忘记“艺术并不就是目的”(巴尔蒂斯语),则难免误入“为艺术而艺术”的歧途,落到空洞无物的地步。葛辉作画,是要在自由自在的氛围中追求一种能表现发自内心的某个想象状态的绘画意境,为了构成意境气息,葛辉考虑更多的是画面,于是他对材料也就不加限制地选择。 葛辉是个心胸开阔,感情丰富而充满幽默感的人,但他最大的优势还在于他的好学。葛辉予物理、数学均有天赋,且有极大的兴趣,广泛的接触使他大开眼界。他的学习陶染,加上禀性气质,使他形成独到的审美品味。一旦付诸实践,自是出手不俗。更重要的是他有意要达,有情要抒。葛辉的自我,有许多是来自自己过去沉厚的理科知识,这些理科知识给予他的并非是束缚而是对未知神秘世界的敬仰与疑惑,他叛离他的生活(画家一世中仿佛注定的就是叛离)叛离他的理科大学,叛离他的家庭束缚,其意就是在探求物理、数学中那份神秘,感应那份神秘。葛辉的意识里,正如维拉或虚无主义者们所说,“生活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以至不能严肃地谈论它。”那探求与感应,在葛辉的笔下,也即显得似乎是轻描淡写的了,这轻描淡写在葛辉是他的叙事方式,透过这些图式,来凝视自己内心的世界,显现的却也是更为情真意切了。 绘画如果过于追求画面氛围,就会淡化对形体的塑造,可是充分塑造后又会丢掉许多东西,比如,那些发自内心的情感,或者是画面的原生态。画一幅画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思路历程,这种思路历程的表现应当体现而不是重复(技能的重复),而是有一个与之相适应的形式来表现。 好的作品,制作感往往并不强,而是轻松的,心情的自然流露,仿佛是不经意在自己指间涌现出来,在开始时,它也许并不能引起观者的注意,一旦回头来看,他将愈加令人喜欢。葛辉也经常与我谈到这些,他总希望能在自己的画面上加强些塑造感,可是一旦去塑造,那份原生态也将随之消失啊。他也讨厌那些实实在在但缺少灵魂的形体。他处理题材也是“大而化之”的态度,表现的内容“意到而止”,于是他在作画时也便不去精雕细刻,不把精力放在细枝末节上,而是从大形求本质,非特“要言不繁”,而且“意到即止”,使观众的注意力集中一处,而给他们的想象力留下余地。要“抱朴守拙”,画“熟”了,“熟”就易于“油”,“油”就易于“空”。画要愈画愈生,做人也是如此,人要愈老愈憨,愈老愈朴实。圆滑精明那不是成熟,成熟是更能体谅、理解人,更懂得宽容。 这也正如王国维老先生在“可爱不可信,可信不可爱”两难的抉择中一样,但艺术中,倒宁愿选择可爱,而淡化可信。无意识地淡化塑造也恰恰在画面体现葛辉对塑造的探索,探索是过程,这过程也同时给予了画面一个无限的空间。 古人曰:“难得糊涂”, 就有人提倡糊涂学,糊涂也是一种福气,糊涂得可爱了,人也就更易接近了。可信到了一定程度,也易于让人敬而远之哦,而且可信也易于形成模式,让观者在视觉上造成疲劳。葛辉的变数大,于他是好事,也正是他的长处。所以,我很希望葛辉君少来些模式,多来些探索,并将这种探索的状态再显现出来。 人的生活状态是一种细腻的情感,也是一种本能的情感,这种发生本能的情感,要靠自身的好好呵护,细心呵护,万不可被外在所打破而退化,一旦退化了,再怎么重拾,也只能是徒劳!有位前辈言“艺术要脱俗,生活要入俗”,倒也说的好!可是如何把握,则有难度啊,一旦把捻不住,艺术的本能就会被生活同化掉。艺术是个人性情的自我表现,这决不是教育出来的,艺术是来自感悟,而不是教育,重要的是对自己真性情的呵护! 我曾在南艺研修班结业论文中写道,艺术家的生活状态应当高于他的作品, 他的生活应当是作品的一部分。怎么样的生活状态对于艺术者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要表现的往往是生活,生活也就决定了你内心当下的真实状态,也即是你自身的心态与情感,否则,那就是虚假或者是一些罗列的符号图式。 近日一直在读贾平凹的字画,他的字画完全是他才华过剩,写文字已不足以表露自我,而溢出来的,其显现的恢弘之气是多数人难以期盼的!这才是好画啊! 我想在做梦的同时,葛辉也得看一些书,比如有关老庄、禅学,万不可以为看了几千年前的东西就不前卫、不现代了。老庄、禅学在开始并非是避世的,而是以一种积极的态度入世。在当时那种混战时期,其中的思想是多么积极而富有救世意识。至于后来,什么抽签、算命那一套,是后世人性堕落的缘故,有人借助“道”的名号,来欺世盗利而已,这非“道”之本义,亦非“道”之正道。 西方的艺术家有好多都特好东方的玄学,他们美学所追求的也极与我们的老庄、禅学的思想生活契合,这在徐复观的《中国艺术精神》中有着详细的述说,倒可以借来看看(书非借不能读也)。 这段文字也就当作我为葛辉君助威,抑或是声援的声音吧。希望他能健步行走在自己的大道上! Words of Encouragement By Chen Ping One year ago I wanted to write for the works of Ge Hui. But the wish was delayed to be accomplished until now because of my laziness and mostly the variableness of his arts. Every time [...] -
葛辉 撰写了一篇新博客日志:天真蓝!?——浅谈葛辉作品的正反指向 10 月, 2 星期 之前 · 查看
刘礼宾 (中央美术学院博士 批评家) “天真蓝!?”——这是我在解读葛辉作品时脑海中迸出的一个感叹句兼疑问句——“天真蓝!”、“天真蓝?” “天真蓝!”——一个质朴而直接的肯定,兼具兴奋情绪的表达,和葛辉作品的纯真、稚拙相契合。葛辉的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直截了当,浑然天成。葛辉描画对象,总是能凭借直觉抓住人、物给他的直接刺激,并能将这一刺激贯穿于整件作品的创作过程之中。他对第一刺激的信任和坚持,一方面使他在创作时落笔肯定,对对象不做过多的修饰,保持了所描绘对象原初的意趣,传统的绘画技法不再成为艺术家炫耀的资本,反而成为他有意避开的窠臼,技法保持在最低调上,从而和所描绘对象浑然一体。另一方面,在这样的描画中,葛辉本人的纯真天性暴露无遗,从画面可以意会到他现实中乐观爽朗的个性,随遇而安的处事态度,没有纠结的纯洁心底。只有葛辉这样艺术家才会这样画,这样表露自己,就像他能看到蔚蓝色的天空,并能直抒胸臆:“天真蓝!”看似简单的“看到”并不容易,看似简单的“直抒胸臆”,磕磕绊绊太多。现实中的大多数人看不出天是蔚蓝的,或者没有时间看,即使看到了,也不敢那么直白的表述,因为那样显得外露而简单,并不符合含蓄隐晦、复杂多变的原则。何况葛辉说的不是天的“蓝”,而是说的年轻人青春期的迷茫、处境的尴尬、欲望的涌动、生存的无奈。葛辉直接说出来,脸上还带着纯真开心的笑容。 “天真蓝?”——仿佛是一个设问,但并不需要回答,表露着作者的疑问。细细阅读葛辉作品中人物和特定环境的关系,可以体会到“天真蓝!”下面隐藏着作者的忧郁和怀疑,以及将对象置入尴尬境遇的不失好意的狡黠。笑容尽情绽放以后面部肌肉会酸痛,心脏也会痉挛;痛快淋漓表述后留给嘴巴的不仅是快感,还有口干舌燥,以及对言多必失的恐惧和反思。像葛辉这样透彻的艺术家,自然明了笑容和直爽背后的虚空。不过他不想沉迷于表述,搁于对伤痛的迷恋。他怀着自己的疑问,巧妙地设置场景,把他所看到的人、物置入其中。蓝天下荡漾着灿烂的阳光,阳光彰显的不仅是笑容,还有忧愁、哀伤以及尴尬和无奈。 直接、肯定的爽朗与如影随形的质疑纠缠在一起,构成葛辉作品的正反指向。 从正方向来讲,葛辉画中的人、物常处于“敞开”状态,直接面对画外的你我。他(她)们大多眼神直视,与画外人了无阻隔。比如正在《发功》的少女,正面赤身裸体,与你我对视,她们直立“发功”的姿势与惯常文化习惯支配下人们对女性身体的解读形成有趣的反差,这一落差一方面显示了创作者对女生身体的独特认识,另一方面直接形成对中国传统气功的揶揄——本来可以拥抱的女性身体正在发出神秘的“气”,作为观众的你该如何处理?艺术家巧妙地把观众放到了尴尬的观者席上,进退两难。或纯真(或遥远)的画中人态度使欲望冲动嘎然而止,观众只能哭笑不得。期待《来找我》的少女,被左右两块对称的巨大黑色块压着,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占据了脸的太多面积,发射着触手可及的欲望之光,她们的无遮拦显示着她们的可爱与无邪,她们绝非极富心机的功利主义者,而是坦诚自己欲望的邻家妹妹,但观众可以感觉到,她们的天很蓝!对人物状态精准的把握是葛辉的独到之处,他看似“非专业”的绘画语言又和他所描绘的人、物形成了良好的契合。《来找我》中的少女草草而就,她们仅仅是欲望的载体,不能再简约的几块小颜色便成就了她们的表情和状态。而上面的黑色块,也只是最简单的颜料平涂,却正好暗示了少女的焦灼和困惑。正是这样的“简单”中,画面氛围呼之欲出。《小丽呀》也是此类典型的作品,作为题目,亦作为画外音“小丽呀”,与画面中涂鸦而成的“小丽”本人形成了直接的呼应——画家对“小丽”的呼喊与对“小丽”的技法处理相得益彰,妙趣横生。 从反方向来讲,在精心设置的情境中,葛辉通过对画面主角们的特定处理,透出他的怀疑和反讽。在《经理的女朋友今天又没有上班》中,他把经理的失意,现实社会中权力与欲望的交织、社会不同阶层之间的扭曲变形关系,刻画得淋漓尽致。空间的简约使人物之间的扭曲关系呼之欲出,作为主角的“经理”、“雇员们”,不在场的“女朋友”在这个简单的空间中进行着隐晦的表述。而现实中正是这种隐晦使“权色钱交易”明目张胆。三个《醉酒的女孩》中一个女孩操纵者象征欲望的毒蛇,扭动着丑陋衰老的面孔,舞动着象征温柔的白花;另一个女孩以性感的体态对照着背景中的残花败柳,期待画外人的进入;最后一个女孩则变成了双性连体人,若隐若现的羽翼与沉重的肉身相对峙,隐喻着始终困扰人类的欲望之谜,她们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天真,正向我们正统文本中对欲望的解释。三件作品中隐含着一个人的目光,它是来自葛辉的。葛辉以简单的表述,展现了(习惯被作为)“温柔善良”女人的另一面,这一面仿佛是蓝天下飘动的灰尘,尽管是透明的,但无处不在,眼睛看不到,我们却在剧烈的咳嗽。 “天真蓝!?”阅读完葛辉的作品,却让我发出这样的赞叹和感慨——“天真他妈的蓝!?” The Sky Is Really Blue !? On The Positive and Negative Points of Ge Hui’s Pictures By Liu Libin, PhD of China Central Academic of Fine Arts, critics “The sky is really blue !?”, which is an Exclamatory or Interrogative sentence in my thought when I read the pictures [...] -
葛辉 撰写了一篇新博客日志:落日蓝调——关于葛辉的艺术 10 月, 2 星期 之前 · 查看
杨卫
蓝调,又名布鲁斯,是一种基于五声音阶的声乐和乐器音乐,起源于过去美国黑人奴隶的灵魂乐、赞美歌、劳动歌曲、叫喊和圣歌。不知道为什么,初次看到葛辉的绘画,我脑海里马上就联想到了蓝调音乐。也许是因为葛辉的绘画大都是以蓝色为基调,而画面情绪又总是透着一丝淡淡的孤寂与忧伤吧。这很像蓝调,即作为一种源于社会底层的音乐形式,本身就象征了受苦之人在向上帝哭诉。蓝调一词从诗歌“蓝色魔鬼”(Bluedevils)的意向中来,意思就是情绪低调、忧郁和忧怨。只是我还稍微有点困惑,作为“80后”的葛辉怎么会有如此深邃的孤寂感,以至于目及之处尽是忧愁呢?也许这跟今天这个物质时代的人情冷漠,以及葛辉的敏感都有关系吧。
葛辉1984年生于江苏。那是风光无限的江南,曾被誉为“人间天堂”,历史上出过无数的才子佳人,也创造了无数的人间美景。然而,待葛辉出生的时候,这一切皆成幻影、不复存在了。首先是一场文化上的革命,将历史的文脉彻底切断,继而又是现代化的铁蹄,不断蹂躏着锦绣河山。葛辉生于文化的断层,长于物质时代,几乎是与生俱来地感到了一种无处还乡的孤独。我总以为,葛辉从事艺术创作,就是为了梦里寻故乡,具有浇胸中之块垒的意思。这是著名的弗洛伊德理论,现实的不满足也就只好寄情于艺术创作了。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就在于葛辉的艺术路径,即他并没有因为现实的痛创而反目为仇,将其视为万恶之深渊加以痛斥和批判,而是转过身直抵内心,去充分挖掘自己的生命想象。这使我看到了传统之根深蒂固的力量,革命其实只能砍去头颅,而文化却犹如蚯蚓,总是能够于断裂处再续前缘。
葛辉的艺术就是一种绝处逢生,带有某种超越现实的逍遥意味,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具有某种心灵拯救的意向。而这,恰恰就是江南文化的传统,即以湖光山色为退路营构起来的壶天世界,不仅只是缔造了灿烂的园林文化、文人山水画和丰富的曲艺形式,更是让历史上无数失意的灵魂得以安放,有了温柔乡的告慰。如果我们抛开进化论思维,单从文化的角度来看这种传统,它无疑与海德格尔说的“诗意地栖居”具有某种文化上的契合,带有诗性的高级内涵。从这个意义上说,葛辉回到江南的文化传统,也并非是无视今天的社会现实,更不是对现代性的拒斥。恰恰相反,他是将现代性引入一个自我反思的角度,为今天这个物质世界的繁荣注入连绵不断的文化诗意。
当然,原封不动地回到传统,在今天已经断然不可能,也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已经时移俗易,换了人间。葛辉大概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取传统艺术的图式,而只是取其超越现实的意向,来尽量表现自己置身于当下的生存情绪。这使得他的绘画既关乎于当代人,又有些扑朔迷离的幻想色彩。难怪我通过他的作品总是能够联想起蓝调音乐,因为其中不仅包含了葛辉的现实,也包含了他对现实的挣脱。其实,艺术创作本身就是对现实的罢工,无论是过去江南文化营造出的阳春白雪,还是黑人蓝调音乐向天而歌的哭诉,都是为了自我的文化救赎。只是对于葛辉而言,回去的路早已云深不知处。或许,这正是他的忧郁和伤感吧。好在,葛辉还有梦,还有向天而歌的能力。这使得他总还是能够摆脱现实的干扰,插上想象的翅膀重回自己那个已经被当代人丢失了的创造传统。
2011.7.6于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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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辉 撰写了一篇新博客日志:一个与众不同的“80后”——读葛辉作品有感 10 月, 2 星期 之前 · 查看
王 林
葛辉是江苏人,给我的简历非常简单,就是画画、展览。从2006年到2011年他每年做一次个人展览,如此专注又如此个体,,在所谓80后艺术家中并不多见。很多同龄人投身图像运动,一卡通全都卡通,如同共青团活动。这一代人名为独生子女,似乎很个人化,但实际上类似性很强,反而容易被集体意识和无意识所控制。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对此保持清醒的头脑。
葛辉作品通常只有孤独的对象,或人或马,即使画有双人,也是被社会视为另类的女同性恋者。有时画重影的人像,仿佛是看不见的自我,是人的另一方面、另一部分。他对自我的思考,很有兴致也很有深意。张惶的、急迫的、期待的、无聊与无奈的眼神,总是从内向外死死地盯着你,让你不能在观看的愉快中愉快的观看。这和那些卡通傻瓜蛋儿的图像狂欢很不一样。用消费的满足来掩饰社会的问题和人生的苦难,是80后无力面对历史的软弱。只有敢于自我反省的艺术家,才能成为这一拨人中的佼佼者。
葛辉于此有着特殊的敏感。他的画既有漫画性质又有浪漫气质,不惮于写实,也不惮于装饰,甚至不惮于把素描和油彩并置在一起。有些画像素描淡彩,有些画又强调线条、平涂和局部的肌理。可以想见葛辉创作时相当轻松,不在乎什么图式,也不在乎一定的技法,甚而至于不在乎非要依照预设的意图。这是一种可贵的画家状态,不是一定要画画发财的人。反正就这样画下去,凭天分直觉、临场发挥和随机应变,在绘制过程中表达人生体悟、美学修养和绘画技艺等等。其关键是把控能力,既不狂躁亦非说教,既不是符号拼接也不会炫技作秀,而是顺理成章,画到到时即可。有时候戛然而止,反而让人感到意外的惊喜。我喜欢他画中的线条,女人的头发,马脖的鬃毛,还有草地与树丛等等,或杂乱或齐整,很有表现力。他是很会用线的画家,照一般情况,肯定会充分运用,成为风格样式,便于他人辨认,更多商家经营的可能性。但葛辉不,有些画只画方块完全不用线条。色彩处理也是如此,突然从具象人体的完整性跳开,融入环境描绘的色彩之中,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图,但画面协调,更为精彩,且变得十分必要。
葛辉的可贵之处在于个体的自由发挥,不是同辈人在非他性符号中标榜的自我,而是在绘画语言的自由度中具有的独特性。这对于集体意识和集权意识结合紧密的中国,是艺术个体真正的精神自由和表达权利。而我想对葛辉说的是,心无挂碍乃艺术的最高境界,但所谓“心”,是时时需要反省、需要突破、需要更新的,因为所有的社会力量——资本、权利、国家、文化工业和意识形态、传统思维和习惯势力都想奴役人心,都想把人心操控在既得利益的牢笼里。
2011年7月3日
重庆黄桷坪桃花山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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